纪录片《迷雾中的孩子 2021》：苗寨迷雾里的传统枷锁与青春突围
越南 2021 年推出的《迷雾中的孩子》，以 1080P 高清画质、越南语中英双字呈现，是一部叩问传统与现代的深刻纪实作品。导演阎夏乐（何黎艳）将首部纪录长片的镜头，对准越南北部浓雾笼罩的赫蒙族（苗族分支）山村，聚焦 12 岁少女迪的青春困境 —— 在这个 “抢婚” 成习的村落，女孩未成年便可能被未来丈夫强行掳走，而校园教育正为迪打开一扇通往外部世界的窗。影片以亲密又克制的视角，捕捉传统习俗的沉重惯性与现代价值观的微弱光亮，既记录了一场青春与命运的拉扯，更照见文化转型中的人性挣扎。
影片开篇便以 “迷雾中的生存底色” 奠定基调：无人机镜头掠过连绵的青山，乳白色的雾气如同流动的屏障，将山坳里的苗寨与外界隔绝。12 岁的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，踩着泥泞的田埂奔跑，身后是导演轻快的问话声：“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？” 迪回头笑答 “数学和越南语”，笑容里满是稚气。但这份鲜活很快被传统的阴影覆盖 —— 田埂边，几位妇女正围坐闲聊，迪的母亲插话说：“新年快到了，被抢婚可别哭鼻子哦”，语气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；傍晚的晒谷场，迪和伙伴们竟玩起 “抢新娘” 的角色扮演，有人扮掳人的男方，有人演挣扎的新娘，稚嫩的笑声在雾色中格外刺耳。这种 “日常化的残酷”，瞬间撕开苗寨生活的表象：对这里的女孩而言，被强行改变命运的恐惧，早已渗透进童年的缝隙。
核心叙事围绕 “传统枷锁与现代觉醒的碰撞” 展开，以 “迪的双重生活” 串联起矛盾的升级。在 “校园里的另一种可能” 篇章，纪录片记录了迪与传统割裂的瞬间：课堂上，老师讲述越南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，黑板上 “女性需满 18 岁” 的字迹格外清晰；课间，迪和同学翻看山外城市的画册，小声憧憬 “以后要去河内上大学”。学校成为她对抗宿命的精神阵地 —— 当母亲抱怨 “读书不如早嫁人” 时，迪会反驳 “老师说女生也能做医生”；当姐姐说起 “被抢婚时哭了一整晚”，她沉默后轻声说 “我不想像你一样”。这种觉醒并非刻意为之，而是外部世界的光透过校园的窗，照进了她被迷雾笼罩的生活。
“两次抢婚的生死拉锯” 则将矛盾推向顶点，也暴露了传统习俗的暴力本质。第一次抢婚发生在新年集会后，迪与男孩旺牵手走向雾中，旺让导演 “别跟着，我很正派”，导演便停下了镜头。可当晚，迪的母亲就接到了 “人被抢走” 的电话 —— 这场看似 “自愿” 的跟随，终究是传统布下的陷阱。导演事后坦言，她的相机曾像 “保护罩”，只要镜头在，骚扰迪的男孩便会退缩，可镜头一旦移开，阴影便会立刻吞噬她。更激烈的冲突发生在第二次抢婚：男方家属直接闯入迪家，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拖拽，迪的奶奶甚至上前阻拦试图保护她的人。镜头在混乱中剧烈晃动，导演的手从镜头后伸出试图阻拦，却被推开；迪朝着镜头嘶吼 “救救我”，导演慌乱中转头对准迪的母亲求助，这声带着哭腔的请求，打破了纪录片 “客观旁观” 的铁律。
这场闹剧最终以 “喝分手酒” 收尾 —— 迪和旺在长辈的注视下喝下烈酒，一段被强行捆绑的关系便宣告终结。可当迪吐掉口中的酒跑出门，雾色中的她满脸泪痕，观众才读懂这场 “解决” 的荒诞：用一杯酒消解暴力，用传统掩盖伤害，正是这种集体默许，让陋习得以延续。
纪录片的亮点在于 “介入式纪实带来的情感冲击力”。导演没有选择冰冷的旁观，而是以 “姐姐般的视角” 与迪建立亲密联结 —— 她用小型相机拍摄，镜头像朋友的目光般自然；她会和迪闲聊心事，而非生硬提问，这种亲近让影像充满真实质感。当迪被抢婚时，她的挺身而出更让纪录片超越了 “记录” 本身：镜头从 “观察者” 变成 “参与者”，晃动的画面、急促的呼吸、无助的求助，将观众直接拉入这场命运的搏斗，也让 “传统陋习对个体的碾压” 变得触目惊心。这种 “不纯粹” 的纪实，恰恰成就了影片的力量 —— 它让观众看到，真实的苦难面前，“客观” 有时是另一种冷漠。
影片对 “女性命运的循环与突围” 的刻画更显沉重。迪的母亲嫁了个酒鬼丈夫，一辈子在田间劳作，却告诫女儿 “别反抗抢婚”；迪的姐姐高一被抢婚，17 岁已生下两个孩子，成为传统的又一个牺牲品。迪曾是打破循环的希望：被抢婚后第二天，她回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换上校服，仿佛要用这身代表 “外部世界” 的衣服，隔绝传统的侵蚀。可导演后续的讲述让这份希望蒙上阴影：迪后来成绩优异，获得国外求学的机会，却在 17 岁时选择结婚生子，放弃了梦想，甚至不再接听导演的电话 —— 她终究没能走出那片迷雾，重蹈了母亲与姐姐的覆辙。
结尾处，镜头复刻了开篇的场景：15 岁的迪穿着校服，在雾中慢慢走远，导演的镜头在原地注视着她，直到她的身影融入浓雾。远处的群山沉默矗立，雾气依旧翻滚，仿佛永远不会散去。就像村里妇女说的 “哪里可以休息？到处都是烂泥”，这句话道尽了这里女性的宿命 —— 在传统的泥沼里，突围的挣扎或许终将徒劳。
对于观众而言，《迷雾中的孩子 2021》不仅是一部 “风俗纪实”，更是一次对文化与人性的深刻叩问。它让我们看到，传统习俗的枷锁有多沉重，个体觉醒的光芒就有多微弱；也让我们明白，改变命运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，而是需要打破整个环境的 “集体默许”。这部纪录片留下的，不仅是迪的故事，更是一片挥之不去的 “迷雾”—— 关于传统与现代的博弈，关于女性的抗争与妥协，关于那些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鲜活生命。
